个念想只是他心头里一点只敢小心翼翼触碰的萌芽,那么在遇到聆抒怀以后,这一点念头便日夜滋长。
聆抒怀是第一个愿意让自己炼器的人,也是第一个肯定自己功法的人。
他羡慕对方的强大肆意,天地间可以自由来去,他留恋对方抚过自己头顶时掌心的温暖,他珍惜与对方相处的每一天、从对方那里得到的每一件东西。
聆抒怀像他从不属于自己的命运里偷来的一点火苗,照亮了他黯淡而乏味的人生。
而他想有朝一日,自己能和对方站在一起,同游天地——这是他与聆抒怀约定好的。
眼前的人仿佛一眼看透了他的心思,对方见他面色惨白,忽而缓下语气道:“在下其实无意窥探二公子的私事,其实呢,在下确实是从吟柯君那里听说了阁下的事迹,慕名前来,是想让二公子为在下炼器。”
御弃凡一惊:“炼器?”
“对,”那人说着环顾四周,“以在下所见,二公子如今的炼器之术早就凌驾于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几位炼器师之上,却因困顿于此,竟然无人问津。在下希望二公子能为在下炼制几件法宝——作为交换,在下能帮助二公子脱离现在的困境。”
御弃凡终于忍不住气道:“我虽然遭人厌弃,可我也不是傻瓜!”
他说着猛地站起身来,抬高了声音:“请你赶紧离开,不要拿我开玩笑了!”
“哦?”对方却不紧不慢,坐在座位上抬头看他,“二公子不愿意相信在下的话?”
御弃凡握紧双手,闭了闭眼小声道:“……我不信有人能救我。”
兄长尝试过,可却只能将他困在这里,聆抒怀说要帮他,可是现在还没有回来,而他自己,也不过是在渺茫的希望中挣扎罢了。
“可你却不肯轻易放弃,不是么?”那人施施然站起来,绕着御弃凡踱步,“不肯放弃自己的功法,不肯认定虚无缥缈的预言……兴许你内心深处,还在渴望着谁能帮你离开这个方寸之地。”
“二公子应该从那些人口中了解过外面的情况罢,现下修真界正值纷争之际,御家在其中处境艰难,我请公子为我炼制法宝,不为别的,正是为了平息纷争终结乱世。”
“而我相信以公子的能为,炼成的法宝定能在其中大放异彩,惊动天下。到时你不再是修真界岌岌无名之辈,再加上《御器九术》,马上便能坐上大师之位,那时形势倒转,连御家也要沾几分你的光彩,所谓你令御家灭门的预言自然不攻而破,你便能向所有人证明自己。”
他说着停在御弃凡身后,转过头来笑道:“二公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御弃凡双手微微颤抖起来——说不动心是假的,他坚持修炼完善《御器九术》,不就是为了那一天么?
可是悲观的情绪又立马席卷了他——也许真有那一日,大家也还是会认为他修炼的是不入流的邪术;也许他根本无法突破这次的瓶颈,所有一切不过空谈;也许……
这时对方却又缓声道:“在下知道二公子一时也无法下定决心,没关系,在下还会常来的,相信二公子会给在下一个满意的答案。”
说着他悠悠向御弃凡行礼告辞,转身向洞外走去了。
玉苍鸾想要追上去,却在碰到洞口时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住了脚步,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身在御弃凡的记忆中,无法看到洞外的景象。
接下来的日子里,那位青衣人依旧不时前来探望御弃凡,但玉苍鸾却摸不清他究竟是否想要让御弃凡帮他炼器,因为他一边百般游说御弃凡,一边却又放任御弃凡陷入矛盾纠结之中,似乎只是以此为乐。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御家在修真界的纷争中遭受打击,族人们频繁来到这里,加诸于御弃凡身上的咒骂与忿恨愈来愈多。情绪与言语虽然无形,却化作刀剑刺在御弃凡身上,他变得愈发沉默,愈发怀疑自己,《御器九术》的修炼亦因此停滞不前。

